—有时候，父母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什么都不做。
作者：罗素·肖
2024年9月22日
“灯塔父母就像一位稳定可靠的向导，在不干涉孩子学习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前提下，给予孩子安全感和清晰的指引。”
儿子蹒跚学步时，喜欢在车道上奔跑，直到摔倒。然后他会转过头来看我，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如果我脸上流露出担忧，或者倒吸一口凉气，他就会嚎啕大哭。如果我保持镇定，他就会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跑。我这才意识到，我对他的情绪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这让我恍然大悟。眼前这个小家伙，竟然指望着我帮他理解这个世界——不仅仅是教他系鞋带、背诵字母表，更是教他如何感受。
多年后，儿子上中学时，我再次体会到了这件事。一天晚上，儿子做作业时告诉我，有个同学对他很不友好。我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去处理——给家长发邮件，给学校打电话，要求他们采取行动。（考虑到我是校长，给老师打电话会比较麻烦。）但我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停顿了一下。“听起来挺难的。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我决定暂时不跟他一起玩了，”儿子回答说，“我打算午休的时候去踢足球。”
“这真是个好办法，”我说，然后他就继续做作业了。
这些原本普通的育儿时刻让我明白了一个重要的道理：有时候，父母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
任何年龄的父母都能回忆起第一次抱起孩子时的感受，心想：“哦，原来你在这里，这个我要负责照顾的人。”他们也会告诉你，没有任何育儿秘诀能让你为这项既神奇又令人忐忑的全新挑战做好准备。为人父母既充满喜悦又充满挑战，有时甚至令人倍感压力。事实上，美国卫生局局长最近发布的一份咨询报告指出，为人父母会对人们的心理健康造成危害。该报告列举了一系列导致育儿环境充满风险的因素——从社交媒体的复杂性到对儿童安全的担忧。报告还提出了一系列解决方案，包括加大对儿童保育的投入以及提供联邦带薪育儿假。
毫无疑问，许多美国父母迫切需要更多支持。然而，卫生局局长却忽略了一个每位父母都能掌控的重要策略：反省自身。如果我们目前的育儿方式让孩子和我们自己都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呢？如果我们少做一些，反而能为孩子和父母双方带来更好的结果呢？
过去三十年我一直在学校工作，亲眼目睹了成千上万的家长与教师和孩子互动。我常常看到家长过度操劳——剥夺了孩子从奋斗和坚持中获得的自信，也让自己精疲力竭。虽然这种情况在我整个职业生涯中都存在，但如今却愈演愈烈。大多数美国人现在都认为，年轻人不会比他们的父母过得更好。他们看到，在资源日益匮乏的情况下，竞争却越来越激烈——无论是大学入学、就业还是住房。家长们都在竭尽全力，确保自己的孩子能够脱颖而出。
我们天生就有一种保护孩子免受痛苦的本能，看着他们挣扎求生会让我们心如刀绞。父母的第一反应往往是为孩子扫清障碍，这些障碍对孩子来说似乎难以逾越，但对我们来说却轻而易举。这种本能催生了流行文化中关于过度干预式育儿方式的种种刻板印象，例如“直升机父母”——在孩子遇到危机时会立即出手相救；以及“铲雪车父母”——会铲除孩子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如果孩子习惯了父母的干预，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独立行动，从而加剧焦虑和依赖。
我想提一下“灯塔父母”的概念，儿科医生肯尼斯·金斯伯格（Kenneth Ginsburg）等人都曾使用过这个词。灯塔父母就像一位稳定可靠的向导，在不干涉孩子学习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前提下，给予孩子安全感和清晰的指引。举个例子：一个孩子放学回家后感到压力很大，因为下周要交的小组作业她一个人“包揽了所有工作”，感到很沮丧。这时，过度干预的家长会立刻抛出一连串的“下一步”措施：“你为什么不给其他组员分配任务呢？”“你应该在你完成的部分旁边写上你的名字，这样老师才会给你加分。”“我要给老师发邮件，让她知道你一个人完成了所有工作。”这些方法或许能暂时缓解症状，但却无法触及问题的根源。它们还会无意中向孩子传递这样的信息：孩子需要的是父母的过度干预。而有时候，孩子需要的仅仅是父母的认可：“哇，听起来你做了很多。” “看得出来你很努力。” “你对未来想做什么有什么想法吗？”
就像灯塔指引水手避开礁石一样，“灯塔父母”在给予孩子明确界限和情感支持的同时，也给予他们自由去应对挑战。他们用行动证明，他们信任孩子能够独立处理困境。关键在于，父母要懂得何时放手，让他们自己去摸索前进。
父母最重要的转变之一，就是学会用耐心倾听来取代急于解决问题的冲动。“解决问题”的心态专注于快速找到解决方案，试图平息或控制孩子的情绪或不适；而倾听则是允许情绪存在，而不是急于解决问题。倾听能培养孩子的韧性，它传递出父母对孩子应对挑战能力的信心，无论挑战多么棘手。
随着孩子长大，父母的角色必须从“老板”转变为“顾问”。孩子年幼时，我们几乎包办他们的一切决定，从吃什么到（理论上）什么时候睡觉。我们逐渐减少对他们的干预，最终培养出能够独立自主、内化我们价值观并有能力在生活中践行这些价值观的成年人。至少，我们理想中是这样的。
如果孩子从未有机会独立自主，我们可能会让他们日后遭遇挫折。他们必须经历挣扎、犯错并从中吸取教训才能成长。事实上，学习任何技能——无论是编程、绘画还是运动——都需要反复尝试才能最终掌握。然而，在如今这种被匮乏感所驱动的教育环境中，学生们可能会无意识地接收到一种信息：错误是永久性的，毫无价值。太多孩子认为父母想要的是完美无瑕的成绩单，为了追求这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他们牺牲了成长的机会。
在学生纪律方面，人们最容易表现出对承认错误的抵触情绪。青少年会越界——这是成长的一部分。当他们越界时，他们会收到关于自己过错的反馈，理想情况下，他们会内化这些反馈，最终将期望的价值观内化为己用。当青少年抄袭论文或在醉酒状态下参加学校舞会时，学校的应对措施之一就是纪律处分——这是一种提供反馈的方式。然而，在当下，学生并不会感谢我们施加的惩罚。我从未听过哪个被停学的学生说“谢谢你们让我吸取教训，这对我上大学乃至以后的生活都大有裨益”。相反，他们会说“这不公平”或“其他孩子也这么做”。这时，家长需要与学校并肩作战，传递清晰一致的信息，支持孩子的成长。但家长们往往更关心孩子未来的大学申请，而不是孩子能否内化宝贵的教训。当父母试图控制孩子的结果时，他们是在用短期的成功换取长期的繁荣——他们是在用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换取一个快乐、适应良好的 35 岁成年人。
20世纪60年代，心理学家戴安娜·鲍姆林德（Diana Baumrind）描述了三种教养方式，后来研究人员在此基础上扩展为四种：专制型、放任型、忽视型和权威型。专制型父母为孩子做所有决定，几乎没有协商的余地。放任型父母为了避免冲突，很少设定界限，这往往导致孩子难以自律和集中注意力。忽视型父母与孩子疏离，提供的支持和指导极少。权威型父母给予孩子一定的灵活性，既明确期望，又愿意倾听。权威型父母是“灯塔父母”。他们价值观清晰，但对如何践行这些价值观持开放态度；他们平衡了结构和自主性。研究表明，权威型教养方式对孩子最有益，往往能培养出快乐且能力出众的成年人。尽管这种模式看似简单甚至符合直觉，但很多父母却难以真正做到。
所有父母在不同时期都会表现出专制、放任、疏离或权威等不同的教养方式，这取决于具体情况以及他们自身的生活状况。但记住要以长远的眼光看待育儿，关注长远结果而非短期利益，这不仅可以减轻育儿压力，还能为孩子带来更好的成长。
是的，为人父母压力很大。但当我们相信孩子能够自主选择人生道路，而我们作为稳定而支持的引导者时，我们就能减轻自己的负担，并帮助他们茁壮成长。